彭铁成手中啤酒已喝完一大半，这时嘴里却嘟喃道：“可惜走得匆忙，那包卤猪腿忘在家中矣！”但听颜斌一旁笑道：“好在嫂夫人心细。彭处长，适才我去家中接你，嫂夫人发现你忘记带上那包卤猪腿，便赶忙塞给于我！”边道边从座位下拿出一物，油纸所裹，递与彭铁成。彭铁成喜笑颜开，大声叫道：“有了这好东西下酒，我这故事便可讲它个六天六夜！”众人大笑。彭铁成撕开油纸，但闻肉香扑鼻，溢满车内。只见彭铁成手中纸包之中，叠放着七、八个卤好的猪腿、膀蹄之类，还有几块猪耳，颜色深红，脂香浓郁，令人馋涎欲滴，食指大动。只听彭铁成招呼众人：“来来来，一人一个！”张云浩、伯衡都拿了一块猪腿，上官真却偏爱猪蹄，挑了一块，一旁啃得津津有味。
彭铁成喝了口酒，吃了几块肉，顿感心满意足。便问张云浩诸人道：“你等可有谁去过西藏？”众皆摇头。伯衡道：“西藏万里迢迢，平日怎能去得？”彭铁成点头道：“不错。我亦是当年随军入藏数年，故而略有所知。”稍顿，彭铁成续道：“原本我追随云浩父亲，那时张部长还是兵团司令哩。我当时任职106步兵师238团之上校团长。后来，张司令转业地方，又进入公安部，如今已是堂堂常务副部长。我则从野战军转至成都军区，倒免了长年野外、风餐露宿之苦，日子便舒服许多。后来由于西藏一直颇有骚乱，中央遂派兵入藏平乱。由于西藏接壤四川，且西藏军区向来隶属成都军区所辖，我即随军进驻西藏首府拉萨。”
彭铁成续道：“在拉萨数年，战倒没有打几场，却结交了不少朋友。其中有一个年轻喇嘛，名叫桑吉多让，更成为我之知心良友。”上官真奇道：“咦，你怎么会认识一个喇嘛？喇嘛莫不就是和尚之意？”彭铁成点头道：“不错，喇嘛正是和尚，只不过藏语叫法与汉地不同罢了。更主要之差别乃是他们信奉之佛祖不同。至于说为何我会认识喇嘛，小姑娘有所不知，西藏当时几乎遍地僧侣。”
彭铁成再饮一大口酒，又道：“那时平日我除却军事操练之外，无事可干。于是好友桑吉多让便常来与我闲谈，其中说得最多之事便是佛法。桑吉多让虽然年轻，但自幼修行，知识渊博，佛学精湛。他告诉我，佛法在汉代经天山南路传进中国，达摩祖师便是在梁武帝时代，从锡兰由海道东来。东密在唐代开元年间便传入中土，而藏密则在公元810年以后，由赤松德真王迎请莲华生大士传入西藏。十三世纪初，佛法在印度泯灭后，唯有西藏佛教保留了印度佛法。”
“桑吉多让又道：‘今日之佛教可简分为小乘、大乘显教、大乘金刚乘。大乘金刚乘亦俗称为密宗。当年，密宗之始祖莲华生大士，应藏王赤松德真王之邀请，由印度入西藏，创立了宁玛派。宁玛派乃藏语也，俗称红教。后来有其他祖师，发展出新兴宗派，其中包括噶举派，亦俗称白教；萨迦派，亦俗称为花教，以及格鲁派，所谓黄教是也。故此密宗一般公认有红、白、黄、花四大宗派’。”
“桑吉多让复谓我曰：‘密宗之产生，可追溯到古印度。密宗认为其教法来自大日如来，大日如来为密宗第一祖。释迦牟尼佛灭度八百年后，龙树菩萨开启南天铁塔，成为第三祖。龙树传给其弟子龙智为第四祖。又过数百年，龙智传承给第五祖金刚智。金刚智便是唐朝玄宗开元年间，来唐之开元三大士之一。金刚智亦为古印度一王子，出家后，师事龙智菩萨，受灌顶传承至金刚界，于公元719年入唐。在长安青龙寺设坛大弘密法，开创中华密宗，是中华密宗之始祖。金刚智圆寂后，其弟子不空遵师命，再去印度取经。不空足下有五大高徒：含光、惠朗、墨真、觉超、慧果。其中以慧果成就最高，于是将衣钵传给慧果。慧果又传给义超、空海，其中以空海成就最好。因空海来自日本，他将法本带回日本之后，大弘密法。空海便成为日本密宗‘东密’之始祖，史称弘法大师’。”张云浩等人只听得心旷神怡，如醉如痴。半晌，伯衡问道：“原来如此。但是这数百年以来，虽然修行僧侣不可胜数，然功德圆满之人究竟几何？”彭铁成道：“我当年亦有此问。桑吉多让曰：‘成就之人数以万计’。”张云浩三人尽皆惊呼赞叹。
彭铁成又道：“那时适逢休假之机，我曾到访数座寺庙游览，譬如白玉寺。这白玉寺位于甘孜藏族自治州之白玉县城北坡，是康区著名之宁玛派寺庙，乃红教三大祖庭之一。清康熙十四年方选址建寺。其中‘白玉’意为‘吉祥之地’。几百年以来，虹化、成就之僧众层出不穷。又如噶陀寺，号称宁玛派之母寺。在过去之八百年间，由圣地虹化成就之修行者，数有十万之众，世所罕见。即便当世，我曾与西藏军区几位首长闲聊，有人便亲眼所见得道僧侣，圆满虹化之殊胜场面：但见红光一道，人影皆无。若是道行稍逊者，则身形剧缩，骤然成为一、二尺高之不腐肉身。”伯衡等人只惊得目瞪口呆。良久，作声不得。
过了半晌，伯衡忽问道：“彭叔父，适才您提及四川之美景颇多。除却‘峨嵋天下秀’之外，尚有‘青城天下幽’、‘剑阁天下雄’及‘三峡天下险’三处，不知此三者风光如何？”彭铁成笑道：“这剑阁与三峡嘛，说来惭愧，因一直以来杂事繁多，我尚未去得。而那青城山，我多年以前，倒是有幸一游。”彭铁成再饮一口酒，续道：“之所以人称‘青城天下幽’，盖因青城山之上，古木参天，翠藤蔽日。涧壑纵横，奇峰莫测，十分幽邃曲深。，故而享有‘青城天下幽’之盛誉也。”上官真插言道：“这青城山为何有‘青城’二字？莫非此山之上，果有一座城池？”彭铁成摇头笑道：“那却不然。这青城山位于都江堰之西南，约三十里之处。只因其背靠西山皑皑白雪，俯临成都千里沃野，山上林木葱郁，四季常青，群峰环绕，状如城廓，故有‘青城’之美称也。”上官真“哦”的一声轻呼，点头道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颜斌正在开车，此时忽然转头插言道：“适才，彭处长提及峨嵋山与佛教大有渊源，而这青城山嘛，则与道教颇有瓜葛哩！”彭铁成扭头，对颜斌笑道：“好你个小颜，我以为你一直在专心开车，心无旁骛。不曾想你一心二用，什么都没落下！”颜斌“嘻嘻”一笑。彭铁成复转回头，对张云浩等人笑道：“小颜之话不假。这青城山，乃是道教之发祥地之一。东汉时期，张道陵在蜀中鹤鸣山创立道教，而邻近之青城山，即是他传教之主要地方。自汉至今，青城山道脉繁衍，历千年而不衰。”稍顿，彭铁成忽故作神秘道：“不仅如此，道教还一直视青城山为神仙居住所在之一哩！”“咦！竟有这等奇事？”张云浩等三人皆十分惊奇，伯衡更是脱口而问。“不错！”彭铁成续道：“道教向来有十大洞天之说。据《云笈七签》卷廿七所载，十大洞天位处大地名山之间，乃上天遣群仙统治之所。而青城山则被列为十大洞天中之第五洞天，名宝仙九室洞天。另外道教亦有三十六小洞天、七十二福地之说，名目繁多，不一而足。”
众人一路说笑，不觉时光飞逝。但见数百里路途，一晃而过。颜斌忽道：“峨嵋山已至矣！”众人急向车窗之外望去，果然好大一座高山！但见夜色之中，巍峨雄峻，绵延起伏，一望无际。伯衡不禁赞道：“今观峨嵋，方令我陡生‘高山仰止’之无穷暇想！”彭铁成道：“峨嵋山号称‘一山有四季，十里不同天’。其金顶、千佛顶、万佛顶三大主峰，海拔高达三千余米，远过泰山等五岳矣！”众皆惊叹。说话间，越野吉普车已行驶在盘山之路上。但见月色如水，路上却游人稀疏。彭铁成道：“大半游人都歇息在半山腰各处旅店之中，只待凌晨早起，去观云海日出。”张云浩等人点头称是。车行甚快。一个多小时之后，众人已在群山之主峰──金顶之上。下得车来，五人再行数百米，即到山顶，只见眼前一大片平地。彭铁成道：“此即峨嵋之巅矣。”伯衡等人转头四顾，但见游人三三俩俩，渐渐向山顶聚集。上官真道：“想必这些人亦是早起，来看云海日出罢？”彭铁成点头道：“正是！”言语间，四周游人已愈聚愈多。此时，远处已东方欲晓。
（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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